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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南天山的故事 新疆三零五项目轶事(下) 陈江峰
 
 

我在南天山的故事

新疆三零五项目轶事(下)

陈江峰

原地球和空间科学学院

 

第二轮三零五项目我们拿到的项目是南天山北麓的金矿成矿远景。从1989年到1994年,人数只剩下3人,项目负责人仍是满发胜老师,成员是倪守斌老师和我。此外,参加项目的还有中科院遥感所和南京古生物所的老师。同样,这篇小文章只讲可供茶余饭后做谈资的故事。

 

背景—伊犁和巴音郭楞

东西走向的天山在乌鲁木齐以西分为南北两支,伊犁盆地就夹在南北天山之间。我们工作的重点地区属伊犁哈萨克自治州。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州,是全国唯一的副省级自治州,是全国唯一的既辖地级行政区、又辖县级行政区的自治州。截至2014年,伊犁州管辖塔城地区阿勒泰地区,直辖3个县级市、7个县、1个自治县

伊犁州在新疆很特殊,很重要。其面积约占新疆的六分之一,人口约占五分之一。哈萨克是新疆一个很大的民族,据说,还有把新疆改为新疆维吾尔哈萨克自治区的呼声。

新疆的行政区域还有一点有意思的地方。维吾尔自治区下有若干别的民族的自治州,某一民族的自治州下经常有别的民族的自治县,某一民族的自治县下又经常会有别的民族的自治乡。很少有单一民族组成的行政区划。可见新疆民族组成的复杂,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多民族地区。

我们呆得最久的是特克斯县和昭苏县,是自治州直辖的县,当时属于伊犁地区。后来还去过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。

特克斯很有意思,是一个八卦城,整个城市的设计是八卦形的。中央是一个中心公园,八条主要道路向八方放射(图1)。说实在的,初到时确有新奇感,但是住在里面不觉得这座城特别漂亮。可是,如今的航拍照片,给了人一种强烈的美感冲击。

 

图1 特克斯县(摘自网络),右上方为特克斯河

 

从乌鲁木齐到伊犁大约750公里,当时是两天车程。我们大部分是用课题组的车。从乌鲁木齐一直向西,大约500公里到博乐。第二天从博乐出发,经过赛里木湖,该湖大致呈菱形,经过她的一个边,进入果子沟。穿过数十公里的盘山公路,豁然眼前一亮,车子开进一马平川,就是著名的寨上江南了。我曾经有一次坐飞机从乌鲁木齐飞伊犁。好像是40来个座位的小飞机,航程一小时左右。飞机飞得很低,加上新疆空气透明度高,看下去山川河流非常清晰,牧民的帐篷星罗棋布,风景刹是好看。

我们在山区工作,山区公路都是为森林采伐而修的简易公路,采伐到那里,公路跟进到那里。后来停止采伐了,就停止修路了。我们工作的地点多在高山区,或是非常偏僻的地方。所以骑马就是唯一可行的选择。正因此,每年工作要为租马花费大量精力,一般要请地方政府出面,找到基层政府,由他们找牧民商量。在租用马匹同时,还要请牧工帮我们照料马匹。我们租马时,总不会忘记加上一句:请找老实一点的马,然而,老实的马一般是“马力”已经不济了的老马。在马也上不去的地方,只能用人的两条腿。所以工作效率甚低,付出很多。不可能租到很多马,所以,在最困难的地方,能上去的人不能多。我当时年龄四十大几五十出头,体力还可以,工作经验也有了,所以多数困难的路线都有我的份。

在民族地区工作,语言也是大问题。在城里好办,绝大部分人都能讲汉语,一般到乡一级,都没有问题。但是在我们工作的区域,牧民一般不讲汉话。就需要请翻译,这就碰运气了。

 

包扎墩大坂之行

许多条工作路线之中,1990年的包扎墩大坂之旅很有趣,使我长了不少见识。

由于马匹有限,我们课题组只能去两人,我和中科院遥感所的蔺老师。

县政府帮我们联系好了马匹,找了一位向导(图2)。据说这位向导是一位兽医,经常需要下乡,因此熟悉路程;说他懂汉语。他很忙,只能在出发那天早上见面。一见面,我们傻了。这位向导的汉语只有十来个词;我们懂的哈萨克语也只有十来个词。可是箭在弦上,只好发吧。我实在佩服我们自己,连比划,带猜测,居然彼此基本理解了,任务也完成了。这里得益于哈萨克人都无师自通地识地图,知道方位,知道山脉和河流的位置。我们拿出五万分之一的地图,指给他看,我们现在在特克斯,要到包扎墩大坂、科克苏河。他立刻就明白了,指着某一地点说一个天,意思是一天行程;另一地点,两个天,即两天行程。

 

图2 在第一天寄宿的房东家的围栏旁和向导合影。左:作者,中:向导,右,中科院遥感所蔺老师

 

汽车把我们送到一个乡政府的机构,从这里租来马匹,这里也正是公路到头的地方。因为人不多,向导就兼管马匹。骑上马就走一小程,寄住在一家牧民家里。这里的牧民已经半定居了,住木头房子,质量不错。我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,青椒、西红柿、糖果,皆大欢喜地平安地度过第一夜。

这里要附带说明,新疆牧区的民族同胞有极好的传统。只要来了客人,不管认识不认识,一律热情招待,管吃管住。最初对外来汉人也一视同仁。但是我们大汉民族中有一小撮败类,欺骗淳朴的民族同胞,拿出一根针,要换人家一只羊。骗人家说这是“高技术”做出来的,你们不会做吧。可是,慢慢地民族同胞与外界交往多了,就明白这是汉人在骗他们。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,民族同胞就不信任汉人了,汉人也就不受招待了。我们有哈萨克向导带去,还是受欢迎的。我们也带礼品,最受欢迎的礼品无疑是白酒,当地出的伊犁特曲(简称伊犁特)就很好。哈萨克妇女儿童不喝酒,所以我们会带蔬菜和糖果,让主人家大小人等都受益。糖果很受欢迎,一拿出来,立刻男女老少人手一块。我们自以为这样的安排很好。

第二天过大坂。路程很长,人和马都很辛苦。傍晚,翻过大坂,到一个叫库鲁库鲁萨依的地方。萨依是哈语河的意思,库鲁库鲁形容高山源头处河水湍急,河底石头隆隆翻滚的声音。在河谷稍稍开阔一点的地方,有几个帐篷。向导把我们带到其中一个,最破的一个,说是他的亲戚家。我走遍祖国四方,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贫穷的家庭。帐篷是破的,地上铺的羊皮也是破旧不堪。除了铺羊皮的位置,则是一片泥泞。我们照例拿出礼品,同样很受欢迎,但是青椒、西红柿等容易腐烂的蔬菜不敢带太远,到这里只有洋葱、土豆了。我想,特别是孩子是很少吃到糖的,我们带的不是巧克力或奶糖,为了耐久,只是带了普通的硬糖。此时,向导来告诉我们,因为客人来了,主人要宰羊招待我们。我们当然不忍心白吃这样困难家庭的羊,按市价把羊买下来。晚上我们三个不速之客和主人夫妇睡在羊皮上,孩子们则临时铺了一张很小的羊皮。这一晚上,实在是于心不忍。

次日清早,房东和邻家小姑娘聚过来,为她们照相,这才发现即便在深山里,盛装的哈萨克姑娘也很漂亮(图3)。

 

图3 南天山深处的哈萨克姑娘,山坡后面是库鲁库鲁萨依

 

这时候,我们的向导又为我们请来一位向导(图4),原来再往前走的路他也不知道了。这好像我们现在旅游,有全程陪同的导游,还有地导一样。地导是一位猎人,对当地路途极为熟悉。这位是一点汉语也不懂。好在,读图功夫实在了得,所以对我们工作没有一点影响。

 

图4 两位向导。左:特克斯来的向导;右,当地的猎人向导

 

这天工作结束,来到科克苏河边。这里无人居住,连牧人也不过来,只有猎人才偶然光顾。也正因为有了这位猎人,我们才能到达这个地方。因为路程安排的关系,当天工作结束就在特克斯河畔露营。在猎人指导下,点燃篝火,就地“风餐”(图5)。饭后,猎人安排大家在他们经常过夜的山洞“露宿”(图6)。睡前,先处理马匹。两位向导卸下马鞍,把马的前腿用缰绳绊住,就把马放了。这样,马可以一跳一跳地活动,可以自由找草吃,但是又不会跑得太远。而且,后腿是自由的,即便碰到狼,有自卫的能力。万一有动静,只要坚持不长时间,猎人就能赶到增援。人则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过夜。马具就是卧具,马鞍当枕头,马鞍下垫的毛毡就是铺盖。在山洞过夜是我的野外经历中仅有的一次。

向导吓唬我们说,此地是有狼出没的。有猎人在侧,有两支猎枪打底,我们因连日劳累,根本没有精力在乎狼不狼了。一夜平安,除了一匹马跑远了,找马花了一点时间,其他一切顺利。有了去程的经验,回程一路顺利。

图5 在特克斯河畔野餐

 

图6 露宿的山洞

 

科克苏河上游之行

为了到科克苏河上游去,花费了许多精力。1993年,以特克斯为基地,进行了几次尝试,都没有成功。熟悉这一带地理的人建议我们可以绕道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,从科克苏河的源头处进去。千辛万苦到达路口,一位蒙古汉子站了出来,说,这是国家的保护区,你们有证明吗?没有证明,那好,不能进。说了一箩筐好话,才答应我们可以在那里逗留几个小时。不过,借这短暂接触,我们至少了解到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,只是想从这条路进山,我们的准备远不够。从这位蒙古汉子口中,我们知道,进山后的一百余平方公里是无人区,如果有人就一定是坏人,是偷猎的。整个区域内没有任何居民,口粮全部要自己带进去。而且还有野兽、毒蛇等危险。当年夏天剩下时间已经不多,只好留待来年。

1994年的新疆野外季,有一个插曲。那年夏天,正是我家儿子初中毕业。一暑假没有作业,妈妈工作忙,怕他太闲了不好,于是答应带他到新疆。课题组老师们都表示欢迎,成就了14岁少年的天山之旅。自费来回坐飞机开销有点大,就坐火车。托人从上海买了两张硬卧,车程是3天3夜加4小时。孩子奶奶想这么长途的旅行,路上又有一大段在沙漠,路上饮水和饭菜会供不上,让我们带了4大瓶水和十余罐八宝粥。谁知一路供应充分,水没有起作用,八宝粥成了野外途中的“零食”。

1994年,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。首先联系了中科院新疆分院在巴音郭楞的草原站(图7)。该站交通方便,地处我们路途的起点附近,站里有客房,正好作为我们的基地。草原站站长道拉提是一位研究牧草的教授,哈萨克族。每年开春到草原站工作直到深秋回乌鲁木齐,他不仅著作丰富,而且富有实践经验,在当地农牧民中有很高威望。更难得的是他精通汉语和哈语、蒙语等民族语言。他表示愿意和我们一起进山,实为有力奥援。

另一方面,满老师通过博乐州的蒙古族领导同志联系到巴州的蒙古族领导,然后自上而下拿到给乡政府的介绍信,再加上草原站站长的帮助,解决了马匹问题。课题组3人,加我儿子,加兼职翻译的草原站站长,共5人。乡里考虑很细,专门派一位副乡长(兼民兵营长)负责安全,还带了枪。一位马工只能照看3匹马,连他们自己的马就需要3位马工。这样我们的队伍就由9人组成。

 

图7 新疆分院巴音郭楞草原站。左四,站长;左7,站长的夫人。左3,倪老师;左6,满老师;左8,作者

 

我们坐越野车到达山间公里的尽头,一个大坂,马工们赶着马前来会合。再三交代司机某月某日过来,务必等我们到18点(由于时差,实际感觉是下午4点)。

从这里换乘马匹,下到山口,也就是前一年受阻的地方。那位蒙古汉子又站出来了,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乡政府已经打过招呼,还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,非常热情,老远就招呼:“老朋友,来来来,喝酒”,一手端着一饭碗酒。我被推作代表去和他拉关系。心想,看来这碗酒不能不喝,如果惹恼了他怕有麻烦。于是抱着为革命不怕牺牲的壮志把一碗酒一下子倒进口里,还好,看似白酒,其实这蒙古马奶酒的酒精度数大概十来度。

喝过酒,大家就是好朋友了。张罗着渡河,河对岸就是我们当晚的住宿点。顺便说一句,高山河流不深,尤其在源头,我们的渡河点河水不过腰,但是是雪水融化形成,其冷无比,而且山地落差大,水流湍急,人是不可能涉水而过的,只能骑马过去。

我把这个地方称之为三家村,由三个有亲戚关系的家庭组成一个牧民生产小队。男女老幼有近20口人,分住3个大帐篷和几个小帐篷。这里交通不便,非常闭塞,偶有客人来就是节日,何况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名副其实的远方客人。于是立刻宰羊,煮清水羊肉。我们拿出的礼物也可谓有备而来,除了蔬菜糖果,还有伊犁特,那可是比蔬菜水果更受欢迎。蒙古人与哈萨克人不同,哈族妇女儿童不喝酒,蒙古族男女老少齐上阵,都可以喝。这一喝不要紧,我们带的20瓶酒,当晚干掉17瓶。其后果是产生了若干个醉鬼。包括两个妇女,那两位女同胞可能是平时有些不顺心的事,拉住草原站站长不放,要求为她们主持公道。有一位男青年,是因为去年新婚的妻子在冬季封山期间得急病去世,借酒劲儿吐苦水,哭了一整夜。我带着儿子躲进一座没有醉鬼的帐篷,早早睡了。

次日早晨,生产队长宣布要和我们一起进山。他说,他们民兵有巡山的任务,与我们同行是好机会。这样,课题组和蒙族兄弟合在一起构成一支十多人的大队伍(图8)。

中午饭很简单,大家围坐一圈吃各自带的干粮。这时候队长掏出一瓶伊犁特,满老师送他们的第18瓶酒。他又伸手向他弟弟,他弟弟应该带着第19瓶酒。可是他弟弟在路上偷喝了,虽然无可奈何,但是兼哥哥和队长双重身份,当然要严厉处罚弟弟。同时队长要一位民兵下到科克苏河畔,打上一壶河水,其水冰冷。酒瓶和水壶在众人间传送,喝一口酒,就一口冰水,各取所需。冰水下酒为生平之第一次,唯一一次。

  

图8 课题组行进在南天山的科克苏河谷

 

下午路上碰到一次险情。有一段两三百米长的路,右边是直立的陡壁,左边是向下直到科克苏河的悬崖。心中本已非常害怕,正在此时,听到在我后边的儿子大叫一声不好了,这一吓非同小可。勉强回头一看,倪老师的马已不知去向,幸好看到他人站在路边。这才放下半边心来。走过陡壁,大家下得马来,过不久,倪老师过来了。原来他的马后绑了一个水壶,因为路窄,水壶碰到山岩,发出响声驚了马。马儿一跳,把倪老师摔下马来,自己却沿着陡崖冲下到河边去了。牧民们还是厉害,不知道他们怎么控制马匹,从崖壁下去,把那驚了的马带了回来。经过这次意外,我心中默想,回程时一定要事先下马,拉着马步行过这段路,免生意外。可是奇怪的是,回程中不知不觉就骑着马过了这段。细细一想,原来是因为,我们需要从左面下马,去程的左面是向下的悬崖,所以心存惧意。回程时下马的方向是向上的岩壁,所以不怕。

又走了一阵,队长指给我们看远处山上一个蠕动的黑点,说这是一只野猪,并宣布要干掉它,晚上吃野猪肉。可惜没有打到。他们后来打到一只旱獭,草原上一种以田鼠为食的动物,晚上邀请我们去吃旱獭肉。我们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尝这个新。

晚上在一处林间木屋休息。那是他们为了打猎和巡山而盖的,有像炕一样大的木床。在南天山深处,有这样的居住条件,可谓奢侈。顺便说一句,城里人都以为骑马是很潇洒的事,殊不知骑行十来个小时下来,全身酸痛,从脖子到脚跟所有关节无一处不难受。奇怪的是小孩子骨头软,倒是若无其事。

结束工作那天晚上,盘点口粮,发现问题大了,居然只剩下每人一包方便面了。没有任何办法,想明天下午可以出山,大家并不担心,认为只要坚持到下午就可以了。出山那天清晨,哈萨克教授说今天要下雨,但是没有吃的了,咬牙走吧。果不其然,走不久,天就下下雨来。幸好雨不算很大,我们把带的塑料布披上,继续赶路(图9)。

我一路暗自得意,课题组人人都从马上摔下来过,我却保持着不摔记录。中途雨小一点的时候,我把雨披解下来了。过一阵雨又大了,我就从口袋掏出塑料布,抖一抖准备重新披上。这一抖不要紧,那塑料布在马儿眼前一晃,马驚了。那马一跳,把我抛到空中一米多高,然后整个身体平平地摔到地上。这一高难度动作,创造了记录,比所有人的摔跤动作都漂亮、惊险。幸好落在草地上,没有受伤,站起来,活动活动,上马继续前行。

经过三家村时,几乎全村老小都出来,拦住马头要我们住一晚上。我们因为和司机约好,谢绝了他们好意。为了不错过与司机约好的时间,急急赶路。

 

图9 雨中的归程途。左2,作者,右1,作者的14岁儿子

 

快到大坂上的会合点时,是5点40分,离约定时间还有20分钟。可是,令全体人马失望的是,没有车,但是有新的轮胎印,表明司机来过,但是没有等到约定的时间就回去了。事后知道司机以为要下大雨,怕车陷在泥地开不动,自以为下雨天我们不会来了,就在5点半回去了。这可把所有的人惹怒了,民族同胞宣布,见面要狠狠揍这小子一顿。牧民们商量,回三家村的路也不近,还是坚持往前走,前面个把小时路程处应该有人家。

当时人困马乏,人是早上吃了一碗方便面后没有吃过东西,马也没有长时间休息供它们吃草。我们所处的高地有三千好几百米,虽然是盛夏季节,但是在雨夹雪的天气里,穿的羽绒衣都湿掉了,一阵阵寒意袭来,真是饥寒交迫。这时候显出队长水平来了,满老师居然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酒,这是他留的第20瓶酒,我们带出来的最后一瓶酒。每人一口酒下肚,顿时窜出一股暖意。他还递了一根肉肠给我儿子,小子挺懂事,有难同当,有福同享,自己咬过一口后,递给大家每人一小口。队长真有本事,居然还能找出一小块糖给小同志。

马确实困了,但是还怪骑马的人没有水平。牧工一骑到马上,那马立马就跑起来,换我们骑上去,走三五百米马就躺下了。但是,牧工说,马儿也太累了,已经超过了一天的“马力”,为了爱惜马匹,大家骑一段,牵着马走一段。

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因为各种没有预料到的原因,直走了大约三四个小时,才看到一片帐篷。那是乡政府的管辖范围,也是草原站的影响区域,这一群人立刻被让进帐篷。帐篷中央的炉子添进牛粪,火焰窜将上来,湿透了的棉衣围在炉子边慢慢干了。热腾腾的抓饭端将上来,尽管是没有羊肉的素抓饭,但还是感到无法形容的幸福。

清晨醒来,外面已经透入阳光,是一个艳阳天。走到站长借住的帐篷,乡长和牧工们已经开始喝奶茶。他们说,在我们昨夜呼呼大睡的时候,还有一个插曲。昨夜,喝足吃饱之后,突然想起乡长带出来的枪不见了。原来,大家太累了,轮流扛枪,不知道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、在谁手里,休息时把枪忘记在地上了。我心中一惊,这草地看起来都一样的,怎么找?丢了枪可是大事故。牧民们毕竟从小在草地长大,对草地熟悉的程度简直不可想象,他们居然摸黑打着手电把枪给找了回来。

我还担心,司机来了,会有些小麻烦。事实上,一点事没有,“来来来,喝茶喝茶”,一片祥和。看来我是多虑了,民族兄弟的胸襟宽着呢。

 

南天山之行过去已经二十多年。前后五年,每年在那里度夏。有趣的事情很不少,但是,上述这两段经历,特别艰苦,特别困难,也特别有趣,特别难忘。

 

以此小文纪念当年的科研队长满发胜老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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